凡煙小說

第8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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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中還殘留著蔥郁蒼翠,幾盞燈籠在越黑的夜中明亮。信若元伸手接過一盞,竟是由他當了領路人,帶著段韶華直往了客房而去。

正如信若元所說,客房大小不說,但勝在清凈清雅,屋子後面還環繞著一片竹林,置身其中,竹息片片。

段韶華環顧著整間屋子,無一處不是貼合著心意。

他草草放了手中行李,鄭重道,“此來揚州,又得了住處,都虧信兄相助。”

信若元目光溫和,“不必言謝,若合心思,再多住幾天也無妨。”

段韶華微微頷首,“那段某就打擾了。”

二人說了幾句,最後還是信若元臉上先露了疲態,笑了句讓段韶華先行休息,而後自己才離開。

幾日來連續趕路,住的也都是客棧。這會雖也是信若元府上的客房,可到底卻是覺得溫馨多些。

床上的被褥幹燥松軟,段韶華躺了躺,只覺是舒適。

滿身的疲憊就在此時落了下來,微合了眼,困意立是上來了。

這叫是黑甜一覺,段韶華第二來醒來,已瞧著是日上三竿了。

神智初初清明,瞧著四邊物景物竟有片刻怔楞。稍半響才反應過來,這是在揚州,是在信若元府上。

仿佛離了靖王府,來到揚州,不真實的像場虛幻。

他微嘆,正欲穿衣起身,房門冷不防的就被敲了兩下,聽得一聲脆聲聲道:“公子可醒了,奴婢來伺候公子洗漱。”

不曾想信若元還給他派了個丫鬟,段韶華忙是穿衣,好歹等了衣衫整齊,才道:“進來。”

房門被打開,只瞧著進來了一位妙齡女子。約莫十七八歲,窈窕秀麗,朱唇一點,著一身淡粉衣裙,頭上簪兩根素銀簪,生的好一副伶俐。

那丫鬟見了段韶華就欠了欠身道:“公子昨夜睡的可好,奴婢叫采青,是少爺指來伺候公子的。”

段韶華看著她,不自覺的就想到了東兒。只不過他與東兒的初見實在算不得美好,他帶著一身傷,東兒則戰戰兢兢。

已經過了好幾日了,也不知東兒過的如何。

罷了,再怎麽想也是無用,如今已是相隔甚遠。

帶著滿腹心思洗漱完,采青又道:“公子是想在花廳用早膳,還是讓奴婢端到房裏來。”

“還是去花廳的好。”段韶華應過,沒忘了這還是在人家府上。

采青點頭,放了銅盆後就領著段韶華一路朝花廳去了。

遍地的金光,隱著花枝繁覆,疏枝斜影。今日陽光晴好,段韶華一路細看周圍,又是別有一番風味。

段韶華住的地方本就不遠,不多會就到了花廳,還未靠近,已見了一襲水墨剪影。

花廳布置的盎有一番古意,信若元正靠桌而坐,他的神情是懶懶的,只在看了段韶華的時候才顯出些精神。

“段兄睡的可好?”他問候道,一扇支臉。

段韶華點了點頭,“勞信兄照料,一切都好。”

信若元輕笑,又吩咐丫鬟擺了副碗筷,邀了段韶華同坐。

雖是早間小菜,但也做的異常精致,入口的很。

幾天前,段韶華還在苦思著離開靖王府後要去向何處,以何為生。而不過眨眼功夫,苦思未得到頭,信若元的出現就改變了僵局,可謂是拯救了他。

他行李不多,袋中也是拮據,若無東兒和信若元幫忙,真不知會落得什麽結果。

而此刻,諸事不愁苦。只稍一想,心中就源源暖泉。這份恩情,足夠他結草銜環相報。

他陷在沈思中,正打算著今天去揚州各個地方看看以找個琴師的差。只是才說了“信兄”二字,還無後話,信若元已經截住了他的話,只道:“段兄初來乍到,今天我就先帶你去看看揚州美景,若不游玩一番,怎也對不起那湖光j□j。”

他先行開口,將段韶華欲行差事的話給堵在了胸口。望著信若元滿眼的暖意點了點頭。

賞瓊花,觀茉莉。看湖光,品山色。以及吃不盡的揚州美食。段韶華本只以為不過不過三五天罷了,誰知這一晃竟已過月。

來時聽了信若元說是因為他揚州的生意出了問題需要補救,可看著個把月過去,只瞧了信若元每天不過是游玩度日,一派悠閑,也不曾見他在生意上花費了多少功夫。

只當信若元是閑散慣了,可段韶華不是,雖說來者是客,但總得有個限度,否則成日的閑懶,豈不成了白吃白喝,游手好閑之人。

他提過幾次,都被信若元以觀景為由給蓋了過去。後來他索性是自己找著空子去了幾間有印象的琴坊問差,大多卻是了無音信。

日子似乎過的更快,段韶華暗暗焦急,即使再每日游山玩水也不得趣。信若元日日與他相對,都將之看在了眼裏。

終有一日,二人泛舟湖上,信若元飲下杯中佳釀,略帶了醉意道:“段兄還請說句實話,是不是我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?”

這話卻叫一驚,段韶華的雙眼也從波光粼粼的湖面轉開,有些吃驚道:“怎會?”

“那你?”信若元拿手比了一下他的臉,笑的有些狡黠,“可我看段兄終日愁眉不展,那是為了什麽?”

他這一問,段韶華實有些不好意思了,他為了自己的事愁瑣,卻是忘了時間場合。

“我只是……”有心說道幾句,但一對上信若元帶笑的臉頓時是詞窮了。

船身忽的一個晃蕩,段韶華一時沒坐穩,茶盞險是從手中掉了下去。

信若元含笑,竟是握了一握他的手,“我知道段兄當屬自強,可眼下山清水秀,段兄只當稍作休息不行嗎?”

“只是,已經休息太久了,我也不好長期打擾。”段韶華苦笑著,在靖王府過了兩年,做閑散人的日子已是夠了。

他話間隱了往日的屈辱,信若元有小小一楞,似乎是明白的。

“只是。”信若元眺望著遠方,片刻後又將目光投在了段韶華身上,目中如清水,委婉柔和。

“只是是我將段兄帶來揚州,又受了美人之托,無論如何也要保證段兄的安全。”

說著蹊蹺,段韶華慌忙一問,“我的安全?”

信若元微垂了頭,臉上好似有幾分陰郁,“靖王爺的勢力,段兄應該是知道的。”

被有意避之的名字忽又冒了出來,段韶華一時大怔,全身好似都被麻痹了一般,手腳微微顫著,好半天都沒知覺。

被刻入骨髓的恐懼和逃避讓他一時無法反應,段韶華半響才沈沈的喘了一口氣,“所以這是為了防他嗎?”

“可以這麽說。”信若元並不避諱,直言道:“據我所知,靖王爺似乎還未斷了對段兄的心思。而我也不知他到底有多少眼線,你我只是游山玩水也就罷了,畢竟裏外還有我府上的人護著。可段兄若是貿貿然一人,我也照顧不到,那就難說了。”

若段韶華能平靜一些,安定一些,該是能聽出話中的漏洞。但關涉到靖王爺,更有他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,哪怕是一點點的擔憂,都能任它無限放大。

段韶華顯然是慌了,已有冷汗密密的沁在發中,被這話一激,身子都似乎冷了一截。

他望穿秋水的苦等了兩年,還來了揚州。如今總算是跟靖王府再無關系了,難道還要再來一次!

驚惶交加,段韶華坐立不安,連呼吸也沈重了起來。他甚至開始擔心那幾天裏他獨自出府尋差事,是不是不正確到了極點。

被擔憂繞著,再美的景色也看不下去了,只能緊蹙著眉毛,胡思亂想。

看他煩擾著,信若元好似也沒了個自在,好一會才輕言寬慰,“段兄不必自擾,在揚州一日,我自會保段兄安全。”

聽了,可卻並未似吃定心丸,等到好不容易緩解了他的不知所措,才平了聲音道:“如此,就要多謝信兄照拂了。”

信若元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,“你只管安心住下,等到靖王爺死了心,真正風平浪靜之後,揚州之大,總有你真正自由的一天。”

話雖是暖心,但顧忌還在。段韶華微側了頭,凝望一湖的波瀾。

有了裴靖那根刺在心,段韶華再尋思著差事也不敢妄動,惟恐觸了裴靖的勢力範圍,他所有的辛苦等待都泡了湯。

每日閑在府中,真正算起來卻是跟還在靖王府時沒個兩樣,只有一樣,就是少了那日夜提防和提心吊膽。

日子悠閑的往前過著,信若遠的確算是照顧有加。曾有一日,他的溫然笑顏不在,而是換了滿面的驚喜,衣袖頗亂的趕來了段韶華房中。相處數月,段韶華只知這無暇公子是最講究的,乍見了此模樣也是嚇了一跳。

“這是怎麽了?”段韶華忙替他倒了杯水,正要喚采青打盆水來,卻被信若元一把攔住。

“不急。”信若元許是一路跑來了,額上還有些汗,雖還看的過去,但與他以往的模樣比起來實在是有夠狼狽。

他好似無知無覺,反是神秘的笑了笑,接著就從背後遞出一物,叫段韶華立是眼直了。

其他人若是見了恐怕不知,但對琴師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。鵝黃織錦緞的琴囊,上頭布滿了荊花刺繡。琴囊未開,已覺不俗。

“這。”段韶華又驚又喜,想接又不敢接,“是古琴。”

“七弦琴,你打開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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